Covid-19 你這時間的小偷!

— 貓琴

有一套老掉牙的英語片叫Groundhog Day, 故事說一個尖酸刻薄的電視台記者,到一個小鎮做訪問,因為大風雪關係,被迫滯留。之後,他就被困在二月二日這一天裏,每天六時起床,直至上床睡覺,每天遇到的人和事都是一樣,醒來又是二月二日。無論他怎樣努力改變,事情總是重重複複的發生,無法走出時間的困局。

自從六月底悉尼因為Delta Variant 勒令封城,至今已經接近兩個月,每天確診個案不降反升,今天是破紀錄的六百幾單,以這麼多人中了招還在社區走動的數字來看,專家說可能未來會過千單!要回復自由和達到零確診個案,真是遙遙無期。

兩個月的封城生活,感覺真的像這套老電影裏的主角,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日子和星期幾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日記本都是空白的。時間像停頓了,兩個月過得了無痕跡。

現在早上起來,通常會做四十五分鐘左右的舒展和瑜伽,聽着鋼琴悠揚的音樂,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時光。

早餐之後,十一點我就約了新南威爾斯省省長Gladys , 因為她每天都向我們提交有關疫情的新報告。直至今天,仍然有人因為不戴口罩而被罰,偷偷開派對的人也不少,有些甚至找秘密通道,開車到偏遠的鄉鎮地方旅遊,結果被重罰五千大元。最令人不安的,就是幾個星期前數千人聚集市中心,舉行反封城示威,這幾千人之中,究竟幾多人因為示威的時候中招,更是沒有數字,相信因為參與了示威行動而中招的人,也不會說老實話。

中午就是我穿起行山鞋四處走動的時候,家附近的河邊和山徑,早已被我走得滾瓜爛熟。開始封城的時候,我們還有十公里的範圍可以走,前幾天,範圍已經收窄到五公里。其實五公里都可以有很多地方可去,但因為只能和一個人去,大金和小金都要在家工作,所以我選擇了獨自步行。幸好家中四處環境不錯,有山有河,走兩三個鐘頭絕對不是問題。

平時很少在家的前園休憩,原來發覺我家前園中午的陽光是這麼可愛,現在午餐都是在這裏一面曬太陽一面吃,還可以和鄰居遠遠的打招呼。

小金年幼的時候學鋼琴,自從他中學畢業之後,家中鋼琴已經無人問津了,現在小金下班之後,也開始練習一下早已生銹的樂章,我還湊興叫他教我彈鋼琴。 他小時候,我坐在他旁邊督促他彈鋼琴,現在情況倒轉,由他督促我學鋼琴。看來,封城還有一段日子,解封之後,我或者可能會彈奏一些簡單的樂曲。

不過,我最花時間的就是烹飪,這個連我自己也猜不到。聖誕前買了一部多功能的煮食機,就暱稱她叫小美吧。以前我沒有膽量嘗試烹飪的食譜,現在居然也被我做得頭頭是道。在疫情期間,看得最多的居然是食譜。現在最拿手做的就是南瓜湯,香蕉蛋糕,五穀麵包,豆漿,芝麻杏仁合桃糊,番茄肉醬意大利粉,蘿蔔糕,蒸糯米飯,還有焗Pizza和土耳其菠菜薄餅。想起以前,做的都是非常簡單的菜式,現在居然會焗麵包和蒸蘿蔔糕,上次焗完法式提子麵包,牛油香四溢,捧在手心上,是有點感動的。難得家人喜歡吃,還天天追問我,今天晚上吃什麼。

很多人會問,悉尼解封之後第一件事會做什麼。老實說,我最掛念的, 是我的髮型師,因為不喜歡自己看來像一個長髮浪人!當然還掛念我的跳舞班夥伴,大學校友,行山組朋友…..

Covid-19, 你雖然偷了我們的時間,但你卻不能偷掉我們的決心和勇氣,我們一樣活得很好!朋友們,一句老話,保持健康,心情愉快,鍛鍊好身體,他日我們總會相見!

手執針筒的 Game Changer

–金星太

「你打了針沒有?」相信是近來被人問得最多的問題,已經差不多可以取代「你吃了飯沒有」的廣東問候語。所以,編輯就派貓琴去訪問前線醫護人員, 了解一下他們工作體驗和感受。 

本來每期的會訊,都希望訪問一個校友,分享他的故事,悉尼封城,不能出外探訪。疫情限制了我們的行動,但卻不能限制我們的聯繫。不能去做校友專訪,就做電話訪問,跟三位前線醫護人員談了他們的工作上的挑戰。 

Ruth – 私人醫療服務公司

第一位前線醫護人員是校友Samuel的太太Ruth, 她是在一間私人的醫療服務公司工作,公司設有專門站為人做深喉檢測,也提供打疫苗的服務,Ruth兩方面都需要兼顧 。大家在電視新聞,看見檢測人員穿着PPE,帶上防疫面罩和口罩,一身裝備。

Ruth說,因為在戶外工作,時值冬天,全天在室外站立工作,感覺寒冷。而且因為很多人是有症狀才來做檢測,亦有相當程度的風險,但作為前線醫療人員,她亦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例如做檢測的時候,被檢測者突然咳嗽或者打噴嚏, 檢測人員站立的位置就要很有技巧,避開噴出來的口沫。

話雖如此,但有很多同事,因為做檢測的時候,而變成近距離接觸新冠病毒帶菌者,需要隔離再重新上班。問及工作環境屬於高危,作為前線工作人員的感受。Ruth可能是資深的醫護人員,對此態度從容,因為一早已經打了疫苗,公司方面並要時常做檢測,平時做好防疫措施穿上防疫裝備,所以感覺亦很安全。

Ruth認為 ,開始有疫苗的時候,很多人都不太熱衷,是因為疫苗不是傳統技術製造,加上澳洲不是重災區,很多人都寧願觀望。還有Astra Zeneca 的血塞負面新聞,更導致對打疫苗卻步。有見及此,政府開始注重做宣傳和教育,拍攝了很多資訊性的影片,讓市民了解更多疫苗的功用及打疫苗後有什麼要注意等。當更多人認識新冠疫苗的重要性,加上疫情加劇,打疫苗的人漸漸多起來,預約也要等上兩三個月。 

蕾蕾 – Sydney Olympic Park 接種疫苗中心

第二位前線醫護人員是小兒的朋友蕾蕾,她本來是公立醫院的物理治療師,因為想嘗試新工種,現於新南威爾斯省醫療局工作, 專門負責設立大型的接種疫苗中心,管理接種中心的運作和處理電腦預約時間。

我相信最近,想打Pfizer疫苗的人,遭遇到的問題就是,疫苗需求增大,僧多粥少,不知在哪裏可以找到接種時間,天天在網上搜索,結果都是不得要領,面對嚴峻的疫情,打針的機會卻遙遙無期,心情也不是不沮喪的。幸而政府從波蘭買到Pfizer疫苗,八月底開始,年青人士也有機會接種。

上星期省政府在疫情重災區設立了很多pop up clinics,蕾蕾也需要到重災區工作,好等接種疫苗能夠順利進行。 說到Pfizer疫苗不足夠,蕾蕾也很感嘆,很多人在接種疫苗中心外面等待,希望可以有人取消的話就「執死雞」,五、六月時,疫情沒有這麼緊張,可能還有這種機會,現在緊急關頭,個個都對疫苗趨之若鶩,取消的人極少。況且,沒有預約而群集在疫苗中心外面,也不是安全措施。 

蕾蕾說,在接種中心工作的醫療人員,每人都必需要打疫苗,也要戴口罩和眼罩等等,感覺亦安全。她覺得最大的挑戰就是,因為疫情可以瞬間逆轉,政府政策經常隨時改變,醫護人員因此做到「氣咳」。 

國際上流行兩種對付新冠病毒的言論,一種是共存論,一種是清零論,無論那一種政策,打疫苗亦是個人現在最有效的抵抗病毒方法。 寫稿的今天,新南威爾斯省已經接種了超過六百萬針,現在只能希望打疫苗達標,舒緩目前的困境。 

Jason: Liverpool Hospital ICU

第三位訪問的前線醫護人員,是校友何少嬋兒子鄧昱希Jason,他是利物浦醫院深切治療部病房的醫生。 

Jason的工作時間由八點到八點,分兩更,ICU病房有些超過十人,有些是三、四人,患上新冠的病人就會和其他ICU病人分隔。 

八月底,新南威爾士省單日的確診個案有時已經過千,利物浦屬於重災區之一,利物浦醫院亦爆發了新冠疫情,有幾位病人因為進入利物浦醫院留醫而患上新冠死亡。在這間醫院的ICU工作,相信壓力不少。

Jason 說,一般確診了的病人,可以選擇留在家中隔離或者到醫院求醫,問及最近有些二、三十歲的病人,因為在家中隔離而死亡的個案,是因為新冠病毒惡化程度非常迅速,當病人覺得暈眩或者呼吸困難的時候,已經是進入非常時期,可惜年青人以為自己挺得住,沒有在危險期之前進入醫院接受觀察及治療,導致身亡,實在令人震驚及可惜。

Jason在ICU工作了幾個月,工作量和壓力很大,但卻甘之如飴。他反而覺得最大的挑戰就是,他走在最前線,天天接觸新冠病人,雖然穿上了層層的醫療保護裝備,可謂滴水不漏,亦需要每天做檢測才能上班。但是,明知道受到新冠病毒感染的初期,症狀非常微小,甚至沒有症狀,很多人染上了也不察覺。心中因為新冠如此陰險而感覺忐忑, 怕因此而傳染給家人,朋友甚至病人。聽說, Jason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只能隔着屏幕和父母聚天倫。一家人感受到目前的分開,令將來的共聚更加珍貴。

在這個時候進入ICU工作,很多人可能很躊躇,但是Jason反而覺得是一生難逢的經驗。疫情是一個大難關,連這個難關都跨過了,是對自己的考驗。相信Jason父母對他的付出和貢獻定必感到驕傲。

雖然只是幾個月的光景, Jason見盡了病人的苦況,因為家人不能入醫院探訪,只能通過電話聯絡,但當病人病況轉差,連呼吸和說話亦有困難的時候,連最簡單的電話操作也不能應付,家人的心情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卻無法可施,病人亦會感覺絕望,看不見曙光。這個時候,前線醫護人員,就像代替了家人,安定和安撫病人的心。 

新南威爾士省這次爆發疫情,參考學習了很多外國經驗,也做了很多研究,所以病情比較起以往受到控制,病人留醫期也可以縮短。Jason感覺這份工作最大的回報就是,看見病人迅速痊愈出院。

向前線醫護人員的獻禮

前線醫療人員天天和病毒近距離接觸,想起自己去醫院打疫苗之後,回家將自己重頭到腳洗刷乾淨,所有衣服全部清洗,擔心將病毒帶回家,為消毒花費上不少時間。我只不過去了兩次醫院打針,而前線醫療人員卻要天天下班之後做這個清潔步驟,還要擔心懼怕自己將病毒帶回家中,令家人受到感染,為此真的是要感激他們的辛勞和無私的奉獻。

英國有一個很喜歡塗鴉的畫家,叫做班克斯(Banksy),他的作品很受普羅大眾歡迎,而且非常有價值。去年在嚴峻的新冠疫情之下,英國的醫護人員做到氣餒,班克斯就送了一份作品給他們,叫做Game Changer,畫裏是一個小童跪在地上,舉起戴上口罩的護士公仔,護士公仔穿起超人袍,護士右手就舉起扮超人 ,而小童就寧願選擇護士作為超級英雄偶像,而捨棄蝙蝠俠、蜘蛛俠等在廢物籃內。

這幅作品除了向醫護人員致敬之外,畫家還將作品拍賣得1,680萬英鎊的金錢全數捐出,送給醫院和慈善團體,畫家此舉,大大提高了前線醫護人員的士氣。 

可惜我的作品賣不到這個價錢,不過我在此也向各位前線醫護人員作出的貢獻敬禮和致謝!你們手持的針筒,就是寶劍,要戰勝疫情,就靠你們了。

班克斯作品 – Game Changer

亞媽, 我翻嚟啦!

— 黎巧娉

夫妻商量

早幾天媽咪早上起來跌倒,入了醫院接受治療和觀察病源。幸好她沒有骨折,只是手臂有瘀傷。

“我好想返香港睇媽咪,但唔知返唔返好。” 清晨散步時,我同身邊嘅老公講。
“好喀,想返就返啦。” 他說。
“不過,我唔知返到去可唔可以見到媽咪!因為而家喺新冠疫情之下, 醫院唔可以探訪㗎。另外,如果她被安排入住臨時老人院,一樣都無得探,咁就等於白行一趟。又如果我可以照顧到媽咪, 到我離開嘅時候, 怕佢會好唔捨得我…..” 我說。
“咁都冇法子㗎。 不過返去總有著數。一. 就算見唔到媽咪都無悔,至少試過。二. 好多機㑹是要親身在場先可以把握到。如果而家你唔試下返去見媽咪, 唔知幾時至有機會。三. 你可以舒緩妹妹的壓力。…..我退休嘅其中一個原因,都喺畀到屋企需要我嘅時候作支援….” 他說。
“ 喺嘅”, 我心裏回應著,同時想著另一個可能性:雖然醫院社工話多數會先安排媽咪入臨時院舍, 原因可能會是妹妹說媽出院後,在家無人可照顧(妹妹全職,亦沒有女傭,媽咪一向是獨居的),而並非媽咪嘅狀態差到不可以在家被照顧。我開解自己說: “病人出院後嘅安排,家人應該喺有決定權㗎。”

我決定返香港數月照顧母親。

闖關申請回港

散步完回家,我就開始上網查找疫情下豁免出境限制的可能性和手續。過程是先要在港的妹妹聯絡醫院方面,寫信證明媽咪的現况,需要家居照顧;跟住就喺找機票啦, 酒店啦, 接著的是同我工作的組長商量,我要請假幾個月的可能性。

機位好少,但是價錢令我喜出望外。 因為幾個月前我曾經查過飛香港機票價錢, 大概要5000澳元。 而當時只要1300多澳元(註一) 。我急忙當下先訂了機票。三日後,收到妹妹email來的醫生信,內容十分精簡,” … Age xxx, has dementia, now in hospital….” 。我便立刻在Department of Home Affairs 網上申請特許離境,不久兩天後我便收到批准通知,比預期快。 我便再找早一些的機票和訂酒店。最後一關就是要通過出發前72小時內的新冠檢測。

踏上征途

終於我可以在1月25日飛往香港。老公和女兒送我到機場,我從未見過機場離境大堂外是沒有車輛行駛的。進入離境大堂走了幾分鐘後仲未見到人影,走到國泰櫃檯,只有四個地勤,和幾個旅客做登記。

前幾日我已從網上找過些視頻,了解他們入香港機場嘅經驗。有兩個從英國返港的人,配備充足,身穿雨褸,眼帶goggles,戴手套,裝備好不嚇人。雖然妹妹亦提醒我在機內一定要穿著雨褸作全身隔離保護,我卻只帶了雨笠,消毒紙巾和口罩。

過關不用排隊,一路走到國泰候機處,看不見有其他航班,只見寥寥可數的四 、五個同班機的乘客在候機。大家都很relaxed,沒有 “雨衣怪客”。心想這麼少乘客,國泰都有航班,真的好多謝它。除了上次搭以色列航機感到好寬敞外,今次更是豪了,十多個乘客連空姐、機師,包起了整部Airbus。

在機艙內規定要戴口罩。坐在我斜前方的年青西人根本就唔跟規矩戴口罩,他將口罩拉到下巴之下。真是自欺欺人,會害人害己。好,我就按鍵叫空姐來,舉報他, 哼!

香港時間九點多,飛機降落啦。搭過接駁巴士和軌車便抵達機場大樓。步出車間,我看到有些地方拉上顏色膠紙條和指示牌,不准行人通過。而且在每個轉彎或上落處,都有工作人員把守,指示你前進的方向,不容你走失。

他們都很有禮貌,且好願意幫手。因為好多表格都要先在手機填妥。我搞錯了些地方,不見了個QR code,要勞煩工作人員幫我從新再做過。

再走過一大段路,眼前見到一個大堂,兩邊排了兩條由長枱組成的長行,每個枱後都有工作人員坐著。原來這是條流水線,每個人負責一個特定項目,例如首先確認你在手機申報了入境健康情況,然後到下一個人員核實你別的資料….. 另一個替你解釋在21天隔離時要做和不可做的事(dos and don’ts)….下一位就同我帶上個好似手錶的膠帶。這個就是追蹤器,要隔離完畢,用剪刀才可以剪掉它。最後就輪到去檢測枱做深喉檢測。中間經過一張枱,枱上擺放著樽裝水、三文治、餅乾。工作人員示意可隨便享用,我那裏有胃口呢,多謝。

做完檢測後, 就跟指示牌去下一個區間。找到了有我編號的座位坐下,靜待結果。那裏的佈置和我們以前考公開試的枱櫈擺放一樣,是座位相隔較遠。

環顧四周,大家都合作地坐著,睇手機、做伸展運動,看書,鴉雀無聲…..我就坐吓、伸展吓。 
等了個多小時吧,終於有人來告訴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地方,但大家卻不明所以,後來才明白我可以走啦。

他們按我們訂了酒店的地區,將我們分批排隊,接載我們到酒店。車輛似是14座位一般大小。
我的酒店在東涌,是第一站下車,真好。同行落車的只有另一位年輕女子,是因公幹從杜拜飛來的。當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啦。 酒店內只有一個女服務員在接待處。很快便登記好,但該服務員再三叮囑,房卡只可以開門一次。若我出門外,門關上後便不能再開(你懂啦)。

步出升降機,趕快去找我的房間。看見每一個房間門側邊都擺放著一張椅子,椅身都滿纏著透明薄膠紙。 嘩,好安全啫!翌日便確實我的猜想對了, 這是個放物資和餐食的 “枱子”。工作人員送餐後,會 “ding-dong”示意, 要稍候才可開門拿取它。所以真的是隔離,連 “ 獄卒” 的臉也看不到的。

打開房門,眼前見到黑黑的一大片,其中浮現著無數點點不同顏色的亮光。我走向前細望,是大窗外的夜色。雖然我實在好累,但是都逃不過她寧靜卻蕴藏著活潑的美,多看了她幾眼。入房後,第一件指定動作是在房間至廁所至房門走一個轉,讓我條手帶接收器知道我已經入咗房間,及大門的位置。如果我踏出房間,他們就即時知道我溜走了。

之後就向家人報了平安,及看看房間有甚麼物資。這酒店預備得好細心,有一筒消毒濕布、清潔用抹布、一大箱24支樽裝水、yoga mat、洗衣液,一卷垃圾膠袋 (註二)。我略為清潔了最需要的地方,如電話和床頭櫃,便趕快沖個涼,倒頭便睡。

翌日一覺醒來,第一件事當然是感謝天主。然後跳落床看看窗外究竟,原來我面對的是機場,右邊是跑道,左邊是國泰港龍大樓,前面的一小片海可能是吐露港的部份,遠方是屯門,更遠些應是中國大陸吧?

海邊對出有兩隻船,船身載滿沙堆。酒店外的海旁,有工人正在堆砌石欄。亦有類似工作船載人駛入這條水道 ….情境是生氣盎然的。

慶幸訂了一個有海景的房間。如果在這21日內,在這百多平方呎的斗室不能保持身心健康,我又那來能力去照顧母親呢? 

食過早餐,盤算手上的急務,最急的就是要知道母親的病情進展。母親是在公立醫院接受護理,如要了解她的進展及復康計劃,是先要透過護士提出要求安排,才可以與醫生通話。我聯絡了護士,然後耐心地、被動地等候他們的回電。 

我回去的目的,是在這幾個月內好好照顧母親,使她能回復以前的健康水平。這樣,她仍可以住在家裏,工人也容易照顧她。其次是舒緩妹妹照顧母親的壓力。 

跟著,我便定下小目標和第一個星期的作息時間表,好讓自己生活有序。首個星期集中找工人,印傭,菲傭,part time 的也好。看YouTube 找資料,如何照料中風或行動不便人士 的技巧、如何安全地從床上扶他起身、轉坐輪椅的扶抱方法、其他適合母親的復康運動….等等。 
 
當時,媽媽已轉到復康部十天。但她每天都只可呆卧在牀上,不可下牀行走,冲涼也是被抬入浴室躺著冲洗的。每天就只有半個多小時由物理治療師帶做運動。 
 
每天與母親的接觸是透過講電話和晚上五分鐘的 Whatsapp 視像通話。母親在早上的情况是比傍晚時好的。傍晚時她的腦袋就亂了,以為自己在商場或者是在老人中心,叫我接她回家。及後,她的情況漸漸有些改善,但記性仍然很差。她卻對年青時的事物印象很深,有次我問她還記得唱什麼歌,她唱do re mi fa so la ti do,我接著唱do ti la so fa mi re do。自此這兩句歌就成為我和母親的密語 ! 
 
母親的康復治療已經是第三個星期了,但是仍然要兩個護士姑娘攙扶才可以慢行,站立時身體仍然後傾。有天傍晚在她晚飯後,我與她通電話。在她身旁的姑娘向我 “報料”,說她食得好少,甚至完全不食,有時姑娘要餵她,怕她會難復原。我也明白,母親食了”醫院餐”幾個星期,口都寡了。於是我在酒店”獄中”問身處澳洲的弟弟可否找些在港朋友幫忙,煮些有味有營養的湯,帶給母親。果然翌日他的一個小學同學,我們也是相識的,伸出援手,為母親特備有營養又十分好味的湯。他遠從海怡半島帶到荃灣仁濟醫院給母親,單程已是一個半鐘頭。 他的愛心不只溫暖了我們家人的心,湯水亦為母親提供很好的營養,和给她最大的享受!每次她都飲光。 

又過了些日子,妹妹帶來喜訊,她的朋友的印傭可以來幫我們,因為朋友的母親在兩個月前已仙遊去了。找到一個好工人,真使我們放下心頭大石。我再一次見到天主對我們的眷顧。我更有信心能照顧好母親。Alleluia! 

過了三個多星期,我再詢問醫生母親的進展,想為母親爭取早日出院。我與醫生商量,我2月15號便 ”出關” ,亦已僱有工人,若母親適合出院,我們兩人是可以照顧她的。醫生的回覆是她站立仍不穩,走路時身體後傾,一定要有人扶她。腿也沒有力,但母親對答快,維生指数 OK,可考慮出院。我心想,她躺在牀上差不多四個星期,什麼肌肉都流失啦! 

兩日後,終於姑娘來電,問我想母親那天出院,我說最好是2月16日,在我完成隔離後一天。事情就此安排了。 

出監省親

情人節翌日,2月15日,我出關啦。當日天朗氣清,景色甚美。我通知櫃台要check out。他們便派人上來替我拿行李和開動升降機,沒有他的鎖匙卡是啓動不了升降機的。

Check out 的地方不似酒店大堂,是個不足一百方呎的角落。他們核對了我的資料後,送给我一張證書,恭喜我完成了21日的隔離。跟著開門給我走。說聲再見便立刻關門了,原來這道門是後門。我出門後,是看不見裏面的, 亦不能自己開門返進去。

我感覺好像一個出監獄的人,兩手拿著行李,小巷上沒有人,沒有車輛。有一種既開心,不會再回來,但又被拋棄的心情。幾分鐘後便有架的士從遠處駛來,”唔該車我到xx巴士站吧。”  之後便乘巴士回家去啦。

媽媽出院後一個星期,我們便帶她坐上輪椅,去海旁曬太陽,欣賞久違了的風景。她的身體日漸強壯,說話聲音亦愈來愈響亮。這一切一切都是老天爺的眷顧!

好些朋友問我怎樣過這21天 。回顧一下,真是一個不短的日子。其間我沒有覺悶,反感到過得相當充實。雖然當時母親康復前景不算明朗,有很多未知之素,前路並非平坦,但我心內平安。我想主要有以下的因素和方法:
一:目標清晰,
二:每日祈禱和有靜默的時刻,
三:找有正能量,有經驗照顧老人家的朋友取經,
四:有切實目標和有序的生活,
五:有老公的支持,使我能專心一致,毋需掛慮。

後記

在港幾個月的日子轉眼過去,回到雪梨又要再面對14天的監獄風雲生活。悉尼的入境手續相對簡單, 落機後只有三兩人(他們自稱是醫生)詢問你有沒有病徵或感到不適,但無須即場檢測。旋即由特別通道登上旅遊巴士,下車後才知道將會入住的酒店。

所住的酒店雖然説是五星級,不過防疫措施相當粗疏,亦沒有提供防疫應用物品給客人,但除巨形垃圾袋外(極不環保),連一塊抹布也欠奉,最後要家人及朋友救濟,服務態度及水平與香港亦是天淵之別。

好不容易等到了出監的時刻,酒店通知下午四時後可以離去。原來全間酒店所有隔離滿期的人都收到同樣時間的通知,所以各人第一時間同時離開房間。但升降機每次只可載一人,同層約十個人要同時堆在密封式走廊中等侯升降機。我住在高層都用了半小時才可出酒店,下層旅客的情况更壞。這種防疫安排是何等荒謬、何等危險。我現在還可以同大家分享是何等幸運。

註一:原定的回程班機被國泰取消了,新的班次要加400 澳元,來回機票最後是1900澳元左右。

疫情下自白

— 一丘揚胡

(甲) 前言

在執筆時 (2021年7月24日), 紐省今天公布在廿四小時內有 163人感染新冠病毒 (Covid-19) 。這數字是自「封城」Lockdown 四周以來最高; 紐省政府對 Delta變種的傳播, 更提升級別為「國家緊急狀態」National Emergency。除全省按照「盡量居家」Stay at home原則外, 六個災區全民除必要工種外, 全部停工兩周。但數字仍攀升, 看來「封城」還有很長日子哩。

為了遵守「居家令」, 我已取消每月遠足、橋牌、太極、木雕、四重奏、弦樂隊及每周家庭小聚等活動。今年旅行計劃: 日本爬雪山、塔斯曼里亞 Overland、俄國堪察加、中國地質公園 延至明年舉行。

新冠病毒疫情「居家令」下, 生活平板、心情變得「無精打彩」、對各事都提不起勁來。

自去年二月從南美回悉尼後, 轉眼間到現在, 已一年半了, 一個全空白、無成績的時段。回想從退休後, 總有十五年黃金歲月享受餘年。但兩年又靜悄悄地蒸發了。若新冠病毒發生在我八十歲後, 我是不介意的。現在所餘下的享受日子是「買少見少」。

在這段無聊日子下, 在臉書 Facebook翻看舊日的活動照片, 發覺卅年來遠足地方不少。有些是世界著名更或是頂级前十名哩。有些是艱辛更或是吃力的、有些是日行 Day-hike更或是多天跋涉 Trekking。回顧歷史看, 我的第一次遠足是從大學時代開始。

你有否反問自己: 為什麼遠足 ? Why do I hike ?

首先讓我們先看看以下視頻, 給我們一些啟示。

(乙) 大自然美景

為什麼遠足 ? 答案是因人而異, 見仁見智。沒有定論的。

我自已首要原因與視頻主角 Nikola意見一致, 就是”欣賞大自然美景”

Figure 1: Nature

回想 2005 年與友 Humphrey Chan 和 Peter Tang 在堪培拉參加一百公里步行。用了廿六多小時完成。並非我享受的旅程。原因是在漆黑夜行, 什麼也看不到, 其次是在臨天亮步行, 睡意正濃時, 機械式前行。參加目的在於證明自己能力, 所以再不會參加同類型的遠足。

登山的苦與樂, 從古至今, 雖然不乏文人雅士, 揮毫論述, 但事非經過不能真實領會的。穿越古木參天的幽徑、涉足激流清澈的山澗、漫步碧波蕩漾的湖邊、極目放眼遠眺於寒山上是一種無價、無上、無與論比的享受, 但要付出代價、付出勞力、付出堅毅的精神和意志的。我不單只享受最後成功的成果, 更享受過程中的辛酸和奮斗。不管天氣如何, 登高山、看瀑布、臨險峯、跨深淵、越冰川, 帶着欣賞心情, 融合大自然美景, 你一定有很大收獲的。

可惜, 美景不再或很快消逝!! 相信下一代沒有機會享受這些美景, 因為「地球大病」了。 Our earth is sick.

請看看下列三個視頻, 會給你知道地球的病情多嚴重:

零水日
Before the flood
A Plastic Ocean

全球暖化的惡果: 冰川退卻、海水上升、狂亂天氣、暴雨成災、干旱失收、林火失控、極度嚴寒或高溫失常;永凍土層 Permafrost 因暖化而放出大量甲烷 Methane 和二氧化碳亦不能忽視。另一個嚴重廢物垃圾影響全球生態 —— 就是塑膠 Plastic。還有食水問題 …


Figure 2: plastic proble

引用我在【2020年回顧】的一段:

一直以來人類有錯誤觀念, 認為人類主宰大自然。人類社會以外的動植物、山川河流資源均為人類所用, 為所欲為。人類社會是以經濟為主導。而價值觀以經濟收益為尺度。故此, 不合理農耕、過度放牧、過度搜捕、過度坎伐, 導致生態失衡、環境破壞、全球暖化、水火天災不絕、異常天氣頻繁。

從整體大自然來看, 人類只是一個小部份, 若人類對自然處理不當, 人類存在的基礎被破壞, 最後自食其果、無處可逃。廿一世紀的社會, 各國關係密切, 已不可能「雞犬之聲相聞, 老死不相往來」。瘟疫將會不斷、傳播將會越來越快和廣, 將會越來越兇。

瘟疫還算是問題的小兒科。在科學發展的歷史長河中, 派生出的問題如: 核電的不當使用會破壞地球環境生態嗎? 電腦廣泛應用會減少社會的職位嗎? 人工智能的提升, 機械人會取代人類嗎? 這都不是使我擔憂的問題。

我所擔憂的問題是直接倫理層面 (ethic) 的影響。它就是「生物複製(cloning)」和「基因改造(GM)」。所有大型科硏, 背後由大財團操控, 由很少數人擁有, 科研方針以經濟為主導, 而價值觀以經濟收益為尺度。一般平民是蒙在鼓裏, 什麼都不知道。這兩個科研派生出的很多倫理問題!! 現在是隱藏的炸彈, 當「問題」爆破後, 如缺堤洪水, 造成不可逆轉破壞。一發不可收拾。 在 2016年我的一篇文章《「登陸」後有感》提到:

“「基因改做」GM和「複製」Cloning的發展可以改變人類的男女性別選擇、改變人類的 IQ、複製人類器官等。這些知識產權是誰使用,誰掌握,誰授權,誰監管… 關鍵在於:人類是「經濟」的社群,而經濟利益衝突,就會「不擇手段」。所以我的預見是:地球給人類的出現而毀滅了。”

我們有能力做些什麼?  答案是” 無奈及無助” 。只能做一些小恩小惠、聊勝於無的事, 騙取心靈安慰。例如每天少用膠袋, 但還是無可避免! 我很佩服環保先鋒小女孩Greta Thunberg的努力。但至今地球病入膏肓, 世界有什麼重大轉變呢 ? 還是如此或更每况愈下。人類社會是以經濟為主導。而價值觀以經濟收益為尺度。答案是將會更糟!!

(丙) 心靈啟動

我也同意 Nikola視頻的第四個觀點就是: 心靈啟動Mental Health。在數天遠行過程中, 有充足時空、有不同的環境、有不同的際遇、有不同的人物相遇、有不同的觀點, 把心中存在已久的心結開啟、分析、疏解、融合、整理和歸納。未必一定有完美答案, 但肯定會在某程度上心靈啟動。
2014年, 我與 Simon Hung 和 Peter Tang, 用上卅五天完成八百公里的「朝聖之路」Camino de Santiago。所謂「相見好, 同住難」。第一件事就是要與同行者融合和忍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是一門學問。

我引用曾參予步行者之言來說明「朝聖之路」如何啟動心靈:

“有些人是帶著問題上路、有的人是帶著期待上路、有些人則是帶著挑戰上路,朝聖之路,就跟生命的道路一樣,有千百萬種人,也有千百萬種走法、有千百萬種行走與停留的氛圍,當然也有千百萬種體悟與體會。重要的,不是你有沒有走完這條路,而是你在其中感受了什麼、想到了什麼,也遇上了什麼?!”

“走完朝聖之路後,其實沒有太多改變,倒是回到原有的生活模式當中時,會比較容易踩煞車或者想起朝聖路上的體悟,像是會時不時地想起在朝聖路上的陪伴與牽手的感動,會在生活的忙碌與繁瑣當中去找到停下來的喘息。也更容易珍惜家人真心相伴的感覺,不會總覺得家庭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是一種壓力、是一種剝奪!朝聖之路後,最大的想法是,常常會想念起在朝聖之路上的自己與家人,那種澄澈的感動與感受,唯一的麻煩,可能是會想著,哪時候還要再回去走一趟朝聖之路吧!”

“人生會有艱苦,也會有歡笑、輕鬆的時候,不管如何,絕對不能忘記人生就是美麗的禮物。”

若有空建議先看看以下視頻: 電影: The Way (Martin Sheen 主演)

我很鼓勵你參加「朝聖之路」, 不一定全程。不管你是帶著宗教心朝聖, 或觀光體會, 保證回來後, 人生觀有所得益。

Figure 3: Camino Walk

在美國有三條著名風景步道, 由南至北跨越全國, 就是: 阿帕拉契步道 (AT, Appalachian Trail, 3498km)、大陸分水嶺步道 (CDT, Continental Divide Trail, 3100 km)、太平洋屋脊步道 (PCT, Pacific Crest Trail, 4286km) 。而阿帕拉契步道亦稱為「心靈啟動」的山徑。
在 2017 年, Simon Hung 和我 完成阿帕拉契步道 一百廿公里段。平心而論, 風景一般, 沒有奇山異石。若為了觀光, 會失望而回。在起程前, 看了一本有關的書及有關電影A Walk in the Woods。

書: 作者 Bill Bryson A Walk in the Woods (若想看,可借給你)
電影: 主角 Robert Redford

完成後, 覺得不愧 “Journey of Soul” 。原因是路途中遇上不少步行者, 交談不少, 感受不少。在路途中也有很多時是獨行、孤靜; 此時靜思往事、找出深潛心結。

(丁) 人生有限

若人是長命不死, 就不會珍惜人生了。退休後踏入老年, 只有不多於十五年去享受, 每分每秒都是可貴的。而可享的歲月又非常地與身體健康程况有直接關係的。踏入老年後, 身體非必然永遠健康。要保持健康的身體, 就要付出努力去維持, 不能懶惰。現在還未到親友去世消息不絕於耳; 若來臨時, 自己也近矣!!

雖然疫情嚴峻, 封城四周。首先接受兩次疫苖注射, 以保自己、以保家人和社區; 每天早上六時半, 背起十二公斤, 風雨不改地在住所附近河灣旁步行八公里。目的是保持健康的身體。觧封後可多去旅遊。

你可能問我喜歡去那些地方旅行 ?

有些地方污穢、危險, 我是不去的, 如印度, 非洲。又我不喜歡觀看文物、建築; 不喜歡看獵食場面。

瑞士是我最喜愛旅遊地方, 因風景美麗、高山冰川眾多、交通方便、步道路標明確、環境清潔; 日本也不錯。其次是美加, 爬山要許可證、入境繁複等缺點。至於中國, 環境衛生, 交通住宿還要很大改善。比較不丹和尼泊爾兩國: 我喜愛不丹的環境清潔的政策。現在尼泊爾的喜馬拉亞山基本營地是世界上最高垃圾站。積存大量垃圾和死屍, 污染當地食水和山下鄉村。這表明尼泊爾政府不力。若政府嚴格執行, 登山者有財力聘用「橋夫」把帶來的垃圾帶走。我欣賞一套紀錄片”Dead Zone: Cleaning Mt. Everest” 。

Figure 4: Cleaning

(戊) 身體健康

遠足是一項好的運動。它不只令身體健康, 又不像其他運動如跑步、羽毛球、網球容易弄傷身體。特別是老年人身體弄傷後, 要待很長時間復原。

我廿多年來的糖尿病, 雖然沒有戒口, 病情穩定而沒有惡化, 有賴我堅持遠足運動的成果。

(己) 結語

但願大家身體健康、 心情愉快、享受人生, 直到最後一刻 (Until the last moment)。

獻給你: Yanni’s “Until the last mo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