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閒與健康 – 川頁

休閒與健康兩者原來息息相關,我們在澳洲生活,真的幸運十足,吃喝玩樂,式式俱備,而這裏的醫療系統與及關顧長者制度,相對歐美先進國家,不遑多讓啊!所以,我忽發奇想,希望了解晚年如何健康地生活,於是就報讀一個TAFE關於Leisure & Health的課程,除了增長知識,也是一門實用的科目。 

這裡的TAFE教育機構, 跟香港的職訓局類似,服務對象更相若,但規模和科目選擇就龐大得多。我修讀的課程為期六個月,其中有整整三個星期,必須在老人院舍服務。回憶上課的第一天,班上有廿多名同學,多數是八十至九十後,我是五十後,在班中有如「鶴立雞群」,名符其實的長者了。班中有全日制也有在職兼讀生,安排十分靈活;有些在職人士需要與時並進,加強日後競爭優勢;有些想學多一門技術,考慮轉換工作環境;更有些是為了充實自己, 以便照顧家中年邁父母。有些同學,已在護理界工作多年,具備不少經驗,並在堂上分享,可謂增廣見聞,真的獲益良多。 

課程範圍廣泛,包括老人病的種類、身體器官功能的概述、老人心理學、在院舍的基本護理工作等,當然不會缺少急救這一科目。班上的同學,真的來自五湖四海,兩名導師,一位來自日本,一位來自美國,他們曾做統計,班中同學來自十多個不同民族,恰似一個小型的「聯合國」。

每周兩天全日上課,時間就真的很快過去。順便一提,這裡的教學模式與以往學習的完全不同;以上涉及的精彩內容,導師用「蜻蜓點水」的方式略略帶過,在課堂教學的大部份時間,巧妙地轉移成小組活動,實行讓小組進行個案分析 (case study) 及解說, 包括一些老人病的成因、病徵、背景和護理等等,差不多同自修沒有太大分別。原本課堂授課時間,一概由學生分組到圖書館上網資料搜集和整理,三小時後回班房各組表述,這上課模式跟我以往接受的傳統教學模式,可謂大相逕庭。每日課堂後,便有定量功課,在電腦上作答,奇怪在這些功課作業,不是由教學導師參與制作,據說是由獨立第三方編撰,這可能與統一作業水平有關;但問題是這些作業時而用專業用語,時而又用行業術語,原先簡單表述,變成迀迥的敍述,同學們好像玩「推理遊戲」,連班中的本地同學有時也摸不著頭腦,不明所以,更遑論我等來自『聯合國』種族人士,更是瞠目結舌,不知所云。常言道,解決方法始終比困難多,人多好辦事,分工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時光荏苒,轉眼就來到學期尾聲,校方就協助我們尋找居住區附近的老人院舍;我有幸分配到家居附近的老人中心,它是當地市政府主辦的老人院舍,已經超過廿多年歷史;更好彩的,班中兩位同期實習同學,一位來自越南,可以說越南語,另一位來自大陸武漢,可以說普通話,我來自香港,就講粵語啦;院舍大概有六十多名院友,華籍人士有十多名,另外來自廣州、中山、大陸北方、馬來西亞及越南人士,可以開個小「東盟會議」啊。

其實考慮入住老人院舍,個人性格是一個重要因素;如果你不喜歡和別人交流,溝通或參與活動,就算在一個院舍居住,日日藏匿在房間,都很易造成自我孤立,最終也是鬱鬱而終。但是看見另一群院友,他們持開放態度,樂意和別人交談,分享經驗和生活點滴,亦積極參與集體活動,那就很易開心度過每一天。事實上,我每天都有記錄當天在院舍發生的事情,以下就是其中一天的記述,可以和大家分享。

在老人院第五天工作,跟往常一樣,九點前返到老人院,今朝帶了個類似N95型口罩,果然舒服好多,這裏有些規矩好得意,隔兩日先至做一次快速測試 (RAT) 。近日老人院應該有人中招,一係流感一係COVID,唔知開邊一瓣呢?我來到後放低背包,就出去同長者們傾偈 (Social) ,又見一班老頑童,因為今天陽光充沛,就讓長者們出外曬太陽,吸新鮮空氣,但有時涼風颯颯,吹到寒骨悚然,有個阿婆話好凍,好彩我感覺到她的手是暖的,只係腳瓜仲係有些凍,應該是血液循環不佳吧。她已一百零一歲,我就推她返回室內,但不久又有其他工作人員把她推出來吹風?!,哈哈!有時真的身不由自己啊。 

我觀察她們會玩一樣「考記憶」的遊戲,其實就係主持問「問題」,等佢哋分享以前過往的往事經歷,我相信參與的人不多,所以很快就草草收場。現在回頭一想,圍在我身邊的院友阿哥阿姐,全部都九十幾開外,原來自己身在「長者樂園」,真係令我吃驚!(呢類客戶,是院舍重點服務對象,因為個人護理 (Personal Care) 項目越多,收費便水漲船高了,這也是生意經營之道。)

從外觀察一眾院友,大部份是八十多九十歲出頭,呢度應該叫做「長壽中心」才對。她們早上十時吃過Morning Tea ,我又同一些講東講西的香港大嬸交流,她們也十分健談,談談院舍生活,優哉悠哉。接著就是康樂活動,主要是打個大型健康運動球,原來它可以當作大鼓,人人分兩支鼓棍,隨着音樂節拍,主持人發號施令,大家裝模作樣,個個都好似熟練鼓手 (Drummer) 上身一樣,尤其「廣東幫」大嬸,真係你咪睇佢七老八十,個個好似「打小人」般的一份狠勁,依然精力旺盛,情緒高昂,炯炯有神啊!讓她們舒發情緒,又可以加強肢體活動,正是這活動的原意。參加的院友亦十分踴躍,我發覺它是其中最受歡迎活動之一。 

很快又到我的午餐時間,我做咗個洋蔥义燒蛋炒飯,呢度習慣午餐時間三十分鐘,唔知點解搞到咁匆忙,根本不可能有足夠時間出外用膳。今日在餐廳所見,進食的院友似乎少咗,我相信是有些長者中了招,要留在房間內用餐。因為現在是深秋,日間徘徊在攝氏十五、六度左右,但她 / 他們房間內仍開著空調,我感覺就比較偏凍,所以身體抵抗力稍為弱一些,容易中招。

就在活動期間,我看到N 君又流鼻水又有點咳,就通知工作人員,即刻同她做RAT檢查,好彩不是COVID,但也感冒了,所以又要強制返房間休息。

晏晝時間, Supervisor B姐叫我哋一齊聚會,講述一下這裏Recreation Co-ordinator 工作的狀況,以及裏面訊息庫的資料內容,如何按照每人的健康狀況,協助她 / 他們可以過得健康一些,精神又愉快一點。

之後我們就去找另一位巡房同事,剛好她在樓上與另一個房客A對話,適逢下午茶時間,我們就請A君去了隔鄰的活動室,嘆其私人空間下午茶;同事要到樓下工作,我就陪A君傾偈,她見到工作人員沒有給我茶點 (Serve Tea) ,就話他們冇禮貌!

A君是馬來西亞華僑,可以講英文、馬來語和普通話等三種語言;她以前是教師出身,後來晉升到校長這個職位,由於工作與職業的緣故,以前馬來西亞王子都是她班中學生,所以講嘢係好有「權威」,特別手指一出,例不虛發!佢比較離群,覺得其他院友不在同一見識水平,很難溝通。不過,佢都有好多做人處事的經驗可以分享,她的金句是「恃老賣老,說話有真有假,諉過於人,好過自己認錯。」

平時她就專心閱報,天下大勢,盡在掌握之中。一時又問我是否這裡新來住客,來了多久?可能見我滿頭白髮,一時又問我退休前做什麼,來這裏做乜;她了解之後,就覺得我入錯行云云、哈哈!她已經九十四歲,又提議我自己搞生意,或者去教書,咁都得?她腦筋靈活,又話我選錯科;我話如果我不報讀這個課程,學校沒有安排我來實習,今天就不會同她傾偈啦!她回心一想,又話我講得對!耐心地聽她侃侃而談,這老人家真的十分善變,不過思維清晰。

我與同學C,很想去職員室的電腦看她們的護理計劃 (Care Plan) 及進度摘要 (Progress Note) ,因為要交功課,但Supervisor B姐就快放工,唔方便比我哋睇,又要拖到下個星期。唉,有八樣功課,真係唔知點收科!仲有一個星期玩喳。 

忽然間有工作人員叫我出來同N 君溝通,她來自中山,九十多歲阿婆,她說困在房間好悶,要在餐廳用膳,但她有流感又易傳染,院規是要隔離房間。她卻毫不在乎,堅持不返房間,我已三番四次解釋,她一於少理;職員們也拿她沒辦法,等她獨佔圓桌大枱,其他院友則竊竊私語,老人的頑固,有時比小孩更甚!我也無能為力,帶著不解的思緒離去。

編者按:川頁是本會Associate Member,修讀完這個TAFE課程,做完實習之後,已經在一間悉尼的老人院舍找到一份長期的兼職工作,學以致用,實在可喜可賀!
 

義工的日子    – 李麗霞

我當義工已有七年了,緣起是多年前我先生需要入住頤養院,作為家屬,總不免頻繁探訪;在一次院社的節日活動中,我們踫到了已經相識了數十年的院社主席潘南宏先生,他得知我剛退休,就游說我當義工,我一方面是抱著嘗試的心情,另方面是想著助人為樂,就這樣,我加入了華人服務社(簡稱華社)的義工團隊。

義工組長根據我過往的工作經驗,將我分配到行政部,協助辦理新義工的入職手續及處理義工檔案,這讓我有機會接觸到不同類別的申請人;他們有些是專業人仕,貢獻出周末時間;有些是家庭婦女,於初來雪梨時受過華社的幫助,希望能以當義工來作為回報;有些是退休人士,希望能好好利用餘閒時間;有些是受到「服務澳洲(即以前的 Centrelink) 」的指引,要到一些非牟利機構担任義工。

各申請人要能註冊成為正式義工,都要填寫及簽署數種文件,其中包括向紐省警局申請無犯罪紀錄証明書。有些申請人會要求我們代辦,而我們都要明確地獲得申請人同意,可接觸他們的個人資料,方才啓動程序,這樣才能避免觸犯澳洲的國家私隱條例。另一份文件是保密協議書,申請人成為義工後,會接觸到各服務受益人的個人資料,在私隱條例下,這些資料都需要保密,不能被散播,外洩或是被利用。

華人服務社所提供的服務種類繁多,有長者頤養院、托兒所、長者活動組、新移民定居服務、長者家居計劃、送餐及探訪服務、中文學校、青少年功課輔導等等,服務對象多為亞洲各地的華裔人士,涉及語言有廣東話、普通話、韓語、越南語、印尼語等,所以需要具有各種不同技能的義工,協助各組長去組織及安排活動。華社一年一度的文藝滙演,非常受歡迎,我看過一次,表演者都是各活動組的耆英組員,頗具水準,我不禁驚異於這些新老移民,以前在她們各自的國度裏曾經從事過什麼工作或是受過什麼才藝訓練!

義工們不單活躍於各種活動,有時還是華社的義務員工,為華社的日常運作增添潤滑。一些資深的義工會受邀參加策略性的會議,很自然地,會涉入各種不同關係,比如說,各董事們就是典型的大義工。

做了多年,我已將它當成一份正式的工作,依時候上班,缺席會請假,有需要時就改善一下工作流程等。我們在退休之年,毋須要為生活奔波,亦不會是全職照顧兒孫,除了努力保養自己之外,彷彿尚欠缺點什麼,當義工正好填補上這個位置。我們可以保持跟社會有接觸,有交流,又可以將以往累積的工作經驗再循環使用一次,貢獻給社會,肯定了個人的自我價值,向自己有所交代。

施與受,助人與被助,往往是相互作用的。今天受助的一位,可能就是明天去助人的一位,希望這個循環不斷擴大,讓社會有更多關愛,更加和諧。

隔代教孫 – Steve

COVID19對我家有甚麽影響?有!最重要的是兩女兒都各自生了兩個孩子;由於女兒需要上班,雖然有政府托兒津貼,但不夠多,於是公公婆婆披甲上陣,幫手照顧孫仔孫女。

還記得女兒還是孩子的時候,為稻粱謀,她們都是由外母照顧,從未請過菲傭;到我們下下一代,即 daughters’children,輪到我們繼承傳統任務,現在是「四日三夜烏溪沙」(註),即是每周有四天看護孫仔孫女,其中有三晚還睡在我家;以前看護孩子,俾兩餐佢食飽就算,現在不同,就是責任多、更複雜,而且以前如果佢地唔聽話,一條籐條可以「號令天下」,現在就算俾佢「郁」都唔敢打返佢手板仔,可見工作量及責任感絕不可同日而語。

這下子、以前在中大副修心理學所學的起作用了;我選修了一個整年的「發展心理學」課程(Developmental Psychology),導師是 Irving Lazar,此教授雖然在中大只教了兩年,但對我的影響頗深。發展心理學是講人由出生到死亡的心理情況,其需求及改變;簡單而言,分四階段:生、長、壯、老;每階段約20多年,生的階段他講最多,亦是我最感興趣,讀完這個課程,知道人的行為是由生理及心理的交义影響,生理是由人出生到長大的程序,而心理亦隨之而變。

當時最出名的兒童心理學家是 Jean Piaget,他一生的研究就是環繞著他的幾個孩子,細心觀察及紀錄他們的成長過程;簡單的說,他的學理有二:一是任何兒童行為的改變,都必須有生理上的準備(physiological preparedness),二是兒童認知的過程是有一定先後性(stages of cognitive progress);對著四個孫仔孫女,我也觀察到他們一歲學行路,兩歲學講嘢,三歲上學上廁所(toilet training ),到四歲他們開始有較複雜的思維及表達方式。

教孩子必須要有目標感(sense of purpose),在幼兒期最重要的五樣嘢:1 情緒(emotion)、2 交換(exchange)、3 情操(integrity)、4 習慣(habits)、5 分享(share);簡記為SHIEE。

一. 情緒管理(emotion management)

是要使孩子知道哭哭啼啼是沒用的,孩子有時會發脾氣,這種行為應適度禁止,我們的反應是唔理佢,使他知道哭啼沒用,否則將來就會變成「生骨大頭菜」,每遇不如意事,只識哭哭罵罵,完全沒有解決問題的意欲或能力。                  

二. 懂得交換(knowledge of exchange)

要孩子知道: 「得A,便沒有B」,當然他們甚麼都想要,既要A又要B,我們要他們學習選擇;坊間有些人為免麻煩,認為錢可以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對孩子給了A又給B,唔夠再俾C,雖然他們有錢解決一些問題,但長此下去,孩子只識要求更多,而不知選好;西諺云:「A beautiful world is a world of making good choice , not a world of plenty 」

三. 培養情操(Integrity = honest + trust)

這點很重要,應承了孩子的事物,必須如實履行,而且絕不能含糊;你希望孩子honest,自己必先要 honest,這不單是一個互相影響的關係,而且是建立一個互信(trust)關係的基礎。

四. 生成習慣(life-long good habits)

是幫助孩子建立一些好的生活習慣,例如在衛生方面,吃東西前先洗手,早晚刷牙,淋浴才睡覺,定時用餐及睡覺都是促進健康生活的好習慣。

五. 社群分享(share in social settings)

我們都不主張全天候照顧孫仔孫女,他們分別有兩天在我家,三天去childcare centre,目的是使他們多與外人接觸;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必然的,他們必須在各種場合學習謙讓及分享。

具體情況怎樣做?真不易說清楚,我夫妻倆就軟硬兼施,一個扮做紅臉,一個扮白臉;有一點特別注意,孩子在二歲學說話時便會展現他們第一個反叛期,除了第一句是媽(ma),第二句是爸(pa),第三句會是no,這時他們是要展示自我身份(self identify ),我們切忌使用打壓手段使孩子屈服,我們要尊重他們自我身份的自然成長,否則他們對我們只有服意(obedience)而無敬意(respect),敬意也是相互交換後的結果(mutual respect)。

孩子們初學講嘢時,no 之后是 more,這時我們可以把握時機,問他們 one more ? two more ? or three more ? 這樣,他們也很快掌握數數(counting with number),根據Jean Piaget的學理,孩子們會跟著學空間概念(measure of the space)……

寫了這些都很是粗枝大葉,有時很慶幸自己在中大修讀過這些課程,學有所用,現在還記得一些原理及有效地隔代教孫;常言道:「三歲定八十。」,只希望他們與我們夫妻倆相處這幾年,將來可以更好地走上自己的道路。

註 : 回想當年香港經常會辦旅行團前往烏溪沙住幾晚,是很經典的短途度假團  

跨越文化縫隙:澳港間的自我尋找與人類學

鄭藝超校友於博士學位畢業典禮上與導師合照
 

鄭藝超

作為一個澳洲出生嘅華人,我經常被問點解會選擇喺香港生活同讀書,甚至有啲人問我咩係人類學。其實,我當初自己都唔清楚呢個學科喺讀咩。在呢篇反思文中,我會分享點解選擇香港同人類學,並探討我嘅學術旅程。 

可能有啲師兄師姐唔太習慣我呢種寫作風格,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喺我嘅學習過程中,我發現書面語未必能夠真實表達「我手寫我心」嘅感覺,所以我選擇用廣東話,而唔係書面中文。呢篇文章對我有深刻嘅個人意義,反映我喺唔同文化之間生活嘅挑戰。語言同文化差異經常引起誤解,我希望透過呢篇文,讓大家更了解我嘅經歷。

你可能以為,作為澳洲出生嘅我會比較容易融入澳洲本地嘅生活,但其實並唔係咁。無論係學校定屋企,我一直覺得自己似係喺監獄入面,冇人理解我。住喺昆士蘭遠北地區嘅小鎮 Cairns,班上冇其他華人,自己感到孤單,也唔覺得自己係澳洲人。我從細就唔鍾意返學,經常被人蝦,甚至要匿喺廁所食午餐。當時唔識講英文,唔知道點樣表達自己,返屋企又唔夠廣東話解釋,媽咪誤會我成日打交,唔知道其實並唔係咁。

有一日喺布里斯班讀大學嘅時候,我同建築系嘅同學研究當地原住民嘅建築。喺呢個過程中,我見到土著小朋友喺大家庭中成長,圍住親戚朋友學識攀石同釣魚。嗰陣,我開始諗,如果可以喺祖先嘅土地上生活會係點? 最終,我決定離開澳洲,追尋呢個想法。

但當時,我唔敢同父母講,因為佢哋已經為我入讀大學感到驕傲。喺家庭中,我一直係個 「聽話」嘅孩子,冇足夠嘅技能應對建築學嘅挑戰。讀建築時,每次老師批評我嘅建築圖設計,我都唔識反駁,唔知道應該點講,最後選擇放棄,唔再留喺澳洲。

返香港讀書對我嚟講,好似浸咗下咸水或者珠江咁。其他人選擇出國讀書,但對我嚟講,返香港就係我嘅「海外留學」。不過,我媽唔希望我返,因為我未完成澳洲學業、又冇錢,佢擔心我返香港,佢會冇面。當時,我完全唔明白父母嘅世界觀,亦冇辦法同佢哋解釋我喺澳洲嘅困難。

返到香港,我發現冇我想像中嘅溫暖。第一份工係同親戚做,但感覺被利用。由於我嘅廣東話唔夠好,無法好好表達自己、感覺冇人理解我,心情十分沮喪,最終辭咗工。儘管朋友話,如果繼續做會成功,但我知道呢度唔係我想留嘅地方。後來,我開始返香港科技大學旁聽人類學課程,並去廣州市南沙區做田野調查,結識咗一班來自中國大陸嘅同學,開始對本土歷史同人類學產生興趣。

當我媽同佢啲澳洲朋友講我讀人類學(Anthropology)時,佢哋唔明點解我會返到香港研究螞蟻,誤會咗 Anthropology  頭三個字母「ANT」係指「螞蟻」。而爸爸一直唔支持我,認為我所學嘅科目唔會幫助我搵到好工作,甚至覺得會令佢尷尬。有人問起我嘅時候,佢甚至話唔知道我係喺香港做咩。

我喺2009年喺廣州讀咗半年中文,之後同年八月返到香港繼續攻讀人類學研究碩士學位。終於可以喺香港讀書,對我嚟講真係一個夢想成真嘅時刻!但係,我好快發現課程對我嚟講充滿挑戰。轉咗學科之後,我一直覺得閱讀同寫作真係好難。

香港嘅大學生活同我想像中嘅精彩同有趣相差好遠,反而成日覺得自己似係困喺壓力煲入面。當時,我希望識多啲香港朋友,甚至有女朋友,但我嘅朋友圈大多係啲新來嘅大陸學生。雖然返到香港其中一個目標係提高廣東話,冇諗過反而係普通話進步得比廣東話更快。 

每日都覺得自己喺同時間賽跑,無論點樣努力,總覺得唔夠。社交圈愈來愈細,最終只剩下我同一堆睇唔晒嘅書。就好似迷失喺文字嘅迷宮入面,加埋啲新概念又唔容易理解,我時常問自己:「我究竟係唔係又走錯咗一條路?」         

奇怪嘅係,研究工作成為咗我嘅避風港。喺研究中,我似乎可以找到一種失落中嘅平靜,專心做研究變得越來越重要。可能最重要嘅體會,就係喺香港中文大學做人類學研究期間,我開始明白孤獨感對我來講係好重要嘅。孤獨令我可以集中火力,更好咁專心思考,唔受外界干擾,全心全意投入研究。其實研究唔係一蹴而就嘅過程,佢需要日積月累嘅時間去設計、收集資料、整理資料同寫作。無論係一篇論文定係一個口頭報告,最終呈現出來嘅成果,只係過程中嘅冰山一角,背後嘅努力、思考同反覆修正,先係研究嘅核心所在。

啱啱返到香港中文大學嘅頭幾日,校園太大,成日唔知自己喺邊度。我仲記得,同啲大陸同學開玩笑話,第一樣要買嘅就係爬山鞋,因為中大校園好多斜路,唔似中國大陸嘅平坦校園,學生仲經常騎單車。有一次等校巴時,一個廣州同學話我嘅廣東話聽落似80年代嘅講法,先至發現自己嘅廣東話,已經停咗喺媽媽以前喺香港嘅年代。

香港同中國大陸嘅大學生活真係唔同,我嘅日常作息亦變得亂咗。不過,啲小細節幫我更加清楚咁理解唔同文化之間嘅差異。例如,喺中國,食堂有固定時間,而香港就冇。喺香港我嘅日程經常打亂,甚至食啲下午茶餐,例如炸雞同檸檬批,當作早餐都係常有嘅事。我可以從呢個經歷中明白到香港嘅便利,但同時都體會到佢嘅後果,尤其係喺健康方面缺乏監管。

大學時無論喺澳洲定香港,我面臨咗唔少挑戰,但最終我選擇繼續努力深造,並且得到教授嘅鼓勵。離開澳洲之後,九年過咗,我喺香港唔同嘅大學進行研究,增強咗學術寫作同思考能力。

儘管如此,我最終選擇留喺香港,因為我鍾意香港校園嘅豐富資源同學術氛圍。我本來唔打算返澳洲,但有個唔可以錯過嘅機會出現。2017年,我獲邀申請一個有關華人澳洲移民歷史同文化遺產嘅「中澳承傳長廊」項目,並成功獲得博士研究位置,專注研究澳洲中山僑民資助嘅學校。喺研究過程中,我發現呢啲學校,即使喺珠三角地區,仍然係澳洲歷史文化遺產嘅一部分。我嘅研究跨越三種語言、兩個國家,涵蓋人類學、建築學、歷史和遺產等多個學術領域,最終順利完成博士學位,並獲得學術界的認可,榮獲最佳博士論文獎。一位評審曾話,佢覺得呢篇作品好震撼,係佢睇過最好嘅澳洲歷史論文。讀過我論文嘅澳洲出生華人都話,呢篇論文好難放低,幫佢哋填補咗好多知識空白。

回望過去,我走咗一條另類嘅路,呢條路帶來咗唔少改變。喺呢段經歷中,我明白咗,人類學唔單止係理論,更加係一種實踐嘅工具,幫助我搭建澳洲、香港同中國文化之間嘅橋樑,並讓我重新理解自己嘅身份,喺多元文化嘅社會中找到屬於自己嘅位置。

其實,好多香港華人,包括我嘅父母,都覺得人類學係冷門學科,唔見得有咩出路。但佢哋可能未必知道,正因為人少、競爭少,反而為研究提供咗更多嘅機會,就好似穩坐釣魚船咁,能夠輕鬆掌握有利嘅時機。而且做研究唔係一味跟隨人群,而係要去啲未曾踏足過嘅地方,睇啲未曾見過嘅事物。呢啲,都需要膽量,正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唔跳出舒適圈,點樣探索新嘅世界?如果唔深入理解呢個世界,點樣做到「入得其門,見得其人」,令世界同人際關係變得更加和諧?

透過人類學,我唔單止學識理解「他人」,更重要係學識理解「自己人」。呢段過程唔單止令我成為更好嘅學者,仲令我成為更好嘅人。正如一位導師所講,人類學唔係單純傳授知識,仲係教你「點做人」。呢句話深深啟發咗我,唔單止改變咗我對社會嘅睇法,仲令我重新思考人性,探索點樣成為更好嘅自己。

鄭藝超 (Christopher Cheng) 校友於2012年在中大取得人類學哲學碩士學位,他的太太高朗賢 (Kiko Ko) 則畢業於中大2011年人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