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閒與健康兩者原來息息相關,我們在澳洲生活,真的幸運十足,吃喝玩樂,式式俱備,而這裏的醫療系統與及關顧長者制度,相對歐美先進國家,不遑多讓啊!所以,我忽發奇想,希望了解晚年如何健康地生活,於是就報讀一個TAFE關於Leisure & Health的課程,除了增長知識,也是一門實用的科目。
這裡的TAFE教育機構, 跟香港的職訓局類似,服務對象更相若,但規模和科目選擇就龐大得多。我修讀的課程為期六個月,其中有整整三個星期,必須在老人院舍服務。回憶上課的第一天,班上有廿多名同學,多數是八十至九十後,我是五十後,在班中有如「鶴立雞群」,名符其實的長者了。班中有全日制也有在職兼讀生,安排十分靈活;有些在職人士需要與時並進,加強日後競爭優勢;有些想學多一門技術,考慮轉換工作環境;更有些是為了充實自己, 以便照顧家中年邁父母。有些同學,已在護理界工作多年,具備不少經驗,並在堂上分享,可謂增廣見聞,真的獲益良多。
課程範圍廣泛,包括老人病的種類、身體器官功能的概述、老人心理學、在院舍的基本護理工作等,當然不會缺少急救這一科目。班上的同學,真的來自五湖四海,兩名導師,一位來自日本,一位來自美國,他們曾做統計,班中同學來自十多個不同民族,恰似一個小型的「聯合國」。
每周兩天全日上課,時間就真的很快過去。順便一提,這裡的教學模式與以往學習的完全不同;以上涉及的精彩內容,導師用「蜻蜓點水」的方式略略帶過,在課堂教學的大部份時間,巧妙地轉移成小組活動,實行讓小組進行個案分析 (case study) 及解說, 包括一些老人病的成因、病徵、背景和護理等等,差不多同自修沒有太大分別。原本課堂授課時間,一概由學生分組到圖書館上網資料搜集和整理,三小時後回班房各組表述,這上課模式跟我以往接受的傳統教學模式,可謂大相逕庭。每日課堂後,便有定量功課,在電腦上作答,奇怪在這些功課作業,不是由教學導師參與制作,據說是由獨立第三方編撰,這可能與統一作業水平有關;但問題是這些作業時而用專業用語,時而又用行業術語,原先簡單表述,變成迀迥的敍述,同學們好像玩「推理遊戲」,連班中的本地同學有時也摸不著頭腦,不明所以,更遑論我等來自『聯合國』種族人士,更是瞠目結舌,不知所云。常言道,解決方法始終比困難多,人多好辦事,分工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時光荏苒,轉眼就來到學期尾聲,校方就協助我們尋找居住區附近的老人院舍;我有幸分配到家居附近的老人中心,它是當地市政府主辦的老人院舍,已經超過廿多年歷史;更好彩的,班中兩位同期實習同學,一位來自越南,可以說越南語,另一位來自大陸武漢,可以說普通話,我來自香港,就講粵語啦;院舍大概有六十多名院友,華籍人士有十多名,另外來自廣州、中山、大陸北方、馬來西亞及越南人士,可以開個小「東盟會議」啊。
其實考慮入住老人院舍,個人性格是一個重要因素;如果你不喜歡和別人交流,溝通或參與活動,就算在一個院舍居住,日日藏匿在房間,都很易造成自我孤立,最終也是鬱鬱而終。但是看見另一群院友,他們持開放態度,樂意和別人交談,分享經驗和生活點滴,亦積極參與集體活動,那就很易開心度過每一天。事實上,我每天都有記錄當天在院舍發生的事情,以下就是其中一天的記述,可以和大家分享。
在老人院第五天工作,跟往常一樣,九點前返到老人院,今朝帶了個類似N95型口罩,果然舒服好多,這裏有些規矩好得意,隔兩日先至做一次快速測試 (RAT) 。近日老人院應該有人中招,一係流感一係COVID,唔知開邊一瓣呢?我來到後放低背包,就出去同長者們傾偈 (Social) ,又見一班老頑童,因為今天陽光充沛,就讓長者們出外曬太陽,吸新鮮空氣,但有時涼風颯颯,吹到寒骨悚然,有個阿婆話好凍,好彩我感覺到她的手是暖的,只係腳瓜仲係有些凍,應該是血液循環不佳吧。她已一百零一歲,我就推她返回室內,但不久又有其他工作人員把她推出來吹風?!,哈哈!有時真的身不由自己啊。
我觀察她們會玩一樣「考記憶」的遊戲,其實就係主持問「問題」,等佢哋分享以前過往的往事經歷,我相信參與的人不多,所以很快就草草收場。現在回頭一想,圍在我身邊的院友阿哥阿姐,全部都九十幾開外,原來自己身在「長者樂園」,真係令我吃驚!(呢類客戶,是院舍重點服務對象,因為個人護理 (Personal Care) 項目越多,收費便水漲船高了,這也是生意經營之道。)
從外觀察一眾院友,大部份是八十多九十歲出頭,呢度應該叫做「長壽中心」才對。她們早上十時吃過Morning Tea ,我又同一些講東講西的香港大嬸交流,她們也十分健談,談談院舍生活,優哉悠哉。接著就是康樂活動,主要是打個大型健康運動球,原來它可以當作大鼓,人人分兩支鼓棍,隨着音樂節拍,主持人發號施令,大家裝模作樣,個個都好似熟練鼓手 (Drummer) 上身一樣,尤其「廣東幫」大嬸,真係你咪睇佢七老八十,個個好似「打小人」般的一份狠勁,依然精力旺盛,情緒高昂,炯炯有神啊!讓她們舒發情緒,又可以加強肢體活動,正是這活動的原意。參加的院友亦十分踴躍,我發覺它是其中最受歡迎活動之一。
很快又到我的午餐時間,我做咗個洋蔥义燒蛋炒飯,呢度習慣午餐時間三十分鐘,唔知點解搞到咁匆忙,根本不可能有足夠時間出外用膳。今日在餐廳所見,進食的院友似乎少咗,我相信是有些長者中了招,要留在房間內用餐。因為現在是深秋,日間徘徊在攝氏十五、六度左右,但她 / 他們房間內仍開著空調,我感覺就比較偏凍,所以身體抵抗力稍為弱一些,容易中招。
就在活動期間,我看到N 君又流鼻水又有點咳,就通知工作人員,即刻同她做RAT檢查,好彩不是COVID,但也感冒了,所以又要強制返房間休息。
晏晝時間, Supervisor B姐叫我哋一齊聚會,講述一下這裏Recreation Co-ordinator 工作的狀況,以及裏面訊息庫的資料內容,如何按照每人的健康狀況,協助她 / 他們可以過得健康一些,精神又愉快一點。
之後我們就去找另一位巡房同事,剛好她在樓上與另一個房客A對話,適逢下午茶時間,我們就請A君去了隔鄰的活動室,嘆其私人空間下午茶;同事要到樓下工作,我就陪A君傾偈,她見到工作人員沒有給我茶點 (Serve Tea) ,就話他們冇禮貌!
A君是馬來西亞華僑,可以講英文、馬來語和普通話等三種語言;她以前是教師出身,後來晉升到校長這個職位,由於工作與職業的緣故,以前馬來西亞王子都是她班中學生,所以講嘢係好有「權威」,特別手指一出,例不虛發!佢比較離群,覺得其他院友不在同一見識水平,很難溝通。不過,佢都有好多做人處事的經驗可以分享,她的金句是「恃老賣老,說話有真有假,諉過於人,好過自己認錯。」
平時她就專心閱報,天下大勢,盡在掌握之中。一時又問我是否這裡新來住客,來了多久?可能見我滿頭白髮,一時又問我退休前做什麼,來這裏做乜;她了解之後,就覺得我入錯行云云、哈哈!她已經九十四歲,又提議我自己搞生意,或者去教書,咁都得?她腦筋靈活,又話我選錯科;我話如果我不報讀這個課程,學校沒有安排我來實習,今天就不會同她傾偈啦!她回心一想,又話我講得對!耐心地聽她侃侃而談,這老人家真的十分善變,不過思維清晰。
我與同學C,很想去職員室的電腦看她們的護理計劃 (Care Plan) 及進度摘要 (Progress Note) ,因為要交功課,但Supervisor B姐就快放工,唔方便比我哋睇,又要拖到下個星期。唉,有八樣功課,真係唔知點收科!仲有一個星期玩喳。
忽然間有工作人員叫我出來同N 君溝通,她來自中山,九十多歲阿婆,她說困在房間好悶,要在餐廳用膳,但她有流感又易傳染,院規是要隔離房間。她卻毫不在乎,堅持不返房間,我已三番四次解釋,她一於少理;職員們也拿她沒辦法,等她獨佔圓桌大枱,其他院友則竊竊私語,老人的頑固,有時比小孩更甚!我也無能為力,帶著不解的思緒離去。
編者按:川頁是本會Associate Member,修讀完這個TAFE課程,做完實習之後,已經在一間悉尼的老人院舍找到一份長期的兼職工作,學以致用,實在可喜可賀!




